文/旅庵
象变:四爻动,
- 段象:上段象山泽损变为火天大有,下段象雷风恒变为泽风大过。
- 节象:前节象泽风大过变为天风姤,中节象雷泽归妹变为泽天夬,后节象山雷颐变为火泽睽。
- 本象:山风蛊变为火风鼎。
推演:
蛊之六四,与前三爻不同。初六“干父之蛊”,九二“干母之蛊”,九三“干父之蛊”,皆在说如何面对家中已有的积弊;到了六四,却出现了一个相反的动作:
不是干蛊,而是裕蛊。
上段由损而大有。损者,减损、节制;大有者,所有增盛。原本家中有敝,应当有所减、有所治,如今却不减反增,积弊反而越积越厚。
下段由恒而大过。恒为夫妇、为家庭常道;变大过,则夫妇失其常,家庭关系超过了应有的限度。
一损一有,一恒一过,正是“裕”字之象。
所谓“裕”,本有宽裕、宽缓、放任之意。用在治蛊之中,便不是宽厚,而是对已经存在的问题不加整治,反而任其发展。损而不损,反而大有;恒而不恒,反而大过,于是父辈之蛊不但没有被治理,反而被养大。
所以“裕父之蛊”,并不是说把父亲留下的事业发扬光大,而是宽纵父辈所遗之弊,使其继续存在甚至扩大。
这也是六四与九三的重要区别。
九三面对家贫亲老,在忠孝之间有所取舍,虽有“小有悔”,但没有失其本心;六四却反其道而行之。面对已有之蛊,不但不治,反而任其滋长。前者是有所失而守其本,后者是表面宽和而失其道。
后节由颐变睽,尤能说明这一层。
颐本为养。养亲、养家,本是人伦之常;变睽,则背离、乖离。若所谓“养”只是纵容,而不辨是非,便会从养亲变成纵亲,从爱护变成放任,最终反而背离了真正的养之道。
故六四之“裕”,并非德之宽厚,而是失于宽纵。
前节大过变姤,也可见其势。大过已经超过常度,再变姤,则有不期而遇、突然而来的意味。积弊既久而不治,往往不是静止不变,而是继续发展,最终在某个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显现出来。
中节归妹变夬,则是事情已经到了必须决断的时候。原本可以在小过之时及时纠正,如今积累至此,只能有所决裂、有所裁断。可见蛊若不早治,后来所需承担的代价便越来越大。
归爻:
归爻于火风鼎九四:
鼎折足,覆公餗,其形渥,凶。
鼎是承载、烹养之器。鼎足既折,所承之物便倾覆。六四“裕父之蛊”,正如承载之器已经有了问题,却没有及时修治,最终不是“养”出了成果,而是连所养之物都一起倾覆。
这与本爻的“颐而睽”相互照应:养之本意本为善,然而若养而无正,便可能由养而坏;承载本为任事,然而器已有损而不修,最终便会“覆公餗”。
所以“往见吝”。
“往”,是继续这样走下去;“吝”,则是事情越来越窄,越来越难以收拾。
蛊最怕的并不是已经发现有蛊,而是明知有蛊而不治。
小过可以正,积弊可以改;但若以宽裕之名纵容,便会使小过渐成大过,使一家之敝由一时之失变成长期之风。到了最后,即使想要挽回,也已经困难重重。
因此六四给治蛊之道提出了一条反面的警示:
当止不止,是纵;当正不正,是养蛊。
真正的慈爱,不是对过失一概包容;真正的孝,也不是替亲人遮掩所有过错。若不能正其所失,反而让其继续发展,看似宽厚,实际上是在把蛊越养越深。
初六说“干”,是承而治之;九二说“干”,是正而治之;九三虽有取舍之悔,仍不失其本;到了六四,却因“裕”而使蛊滋长。
故《蛊》至六四,特别提醒我们:
治蛊贵早。小过不正,终成大过;家敝不治,终至覆器。
“裕父之蛊”,往而不返,所见者,唯“吝”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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