蛊卦·九三:干父之蛊,小有悔,无大咎——忠孝难全,不失其本

文/旅庵

象变:三爻动,

  • 段象:上段象山泽损变为山雷颐,下段象雷风恒变为地水师。
  • 节象:前节象泽风大过变为雷水解,中节象雷泽归妹变为地雷复,后节象山雷颐变为山地剥。
  • 本象:山风蛊变为山水蒙。

推演:

初六“干父之蛊”,重在承继;九二“干母之蛊”,重在正亲。到了九三,同样是“干父之蛊”,所面对的却已不只是家中的是非,而是一个更难的人生抉择:家贫亲老之时,是出而求禄,还是留而养亲?

上段由损而颐。“损”有所减,“颐”有所养。父母年老,家中贫困,首先面对的便是一个“养”的问题。颐者,养也;既养其身,也养其生。九三发动而成颐,正见此时所处的现实:亲老而待养,子不能不顾。

然而下段由恒变师。恒为夫妇,为家庭常道;师为众、为军旅、为出而任事。由家中之恒而至师,正象征一个人走出家庭,进入社会,以才干谋职求禄、承担公共事务。

于是,九三出现了一道人生难题。

古人所谓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又有“家贫亲老,不为禄仕”之说。父母年老而家贫,若一味留在家中尽孝,便可能失去出仕求禄、改善家境的机会;若出而求禄,则又不能日日侍奉老亲。

忠与孝,于此发生了现实的冲突。

若留在家中,可以奉养父母,却不能尽其为臣、为世之责;若出仕求禄,可以建功立业、改善家计,却又不能时时在亲侧。无论选择哪一边,另一边都难以圆满。

所以爻辞不说“吉”,也不说“凶”,而说:

“小有悔,无大咎。”

“悔”,是有所失之后的内心遗憾。留而养亲,不能出仕,可能悔其未能建功;出而求禄,又可能悔其不能侍亲。此非道德上的大过,而是人生处境中的两难。

九三之“无大咎”,正在于其所守者仍是本心。

前节由泽风大过变为雷水解。大过者,事情有所过常;解者,解除困难。家贫亲老之时,本来就是非常之境,不能拘泥于一种形式,而应因时处置。中节由归妹变为复,归妹有归处之义,复则返本;无论出仕还是居家,最终都不可失其根本。后节由颐变剥,颐为养,剥为渐去,也提醒人:父母之老不可逆,能养之时当及时养之,莫待亲老而悔。

归爻:

归爻于山水蒙六三:

勿用。取女见金夫,不有躬,无攸利。

蒙六三所警戒的,是见利而失其身。见到有“金夫”,便舍其所守,最终“不有躬”——连自己都失去了。

这一归爻反过来照见九三:九三面对的虽也是仕禄与家庭的选择,却不可因为禄利而忘其亲,更不可为了功名而失其本心。若能守住自己所当守的,即使选择留在父母身边而有所遗憾,也只是“小有悔”,而非“大咎”。

因此,九三之“干父之蛊”,不只是替父亲治理家事,更是以自己的选择承担父亲老去之后的家庭责任。

这里的“干”,已经由“治事”深入到“任事”。

父老而家贫,子有所担当;世有其职,子亦有所担当。忠孝不能两全之时,人生往往没有一个能够使所有方面都圆满的答案。真正重要的,是不能因一端而失其本心。

故九三告诉我们:

孝有时不是没有遗憾,而是在有所遗憾之中,仍不失其所守。

留而养亲,可能悔未能仕;出而求禄,也可能悔不能亲侧。两者皆有所得,亦皆有所失。只要不是见利忘亲、舍本逐末,便“小有悔,而无大咎”。

蛊之治至九三,已经由“承父”而进入“择道”:当家国、忠孝、亲情与功名不能尽得之时,能有所取舍而不失其身,便是治蛊之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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