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旅庵
象变:三爻动,
- 段象:上段象雷山小过变为雷风恒,下段象水地比变为泽山咸。
- 节象:前节象山地剥变为风山渐,中节象水山蹇变为泽风大过,后节象雷水解变为雷泽归妹。
- 本象:雷地豫变为雷山小过。
推演:
乐章演奏至此,真正的困难已经不只是“有人抢拍”。
初六先鸣,是未等指挥而发声;六二介石,是在纷乱之中守住自己的节拍。到了六三,问题又变了:他既不看乐谱,也不听指挥,却时时抬眼观察首席的神色。
这就是“盱豫”。
“盱”者,举目而视。六三阴居阳位,处下段之上,已经接近上段,却失其正。此时他没有自己的准绳,不能依谱而奏,只能不断观察上面的反应,揣摩首席的意思,凭着眼色调整自己的演奏。
于是,下段由水地比变为泽山咸。
比是众声相亲,各守其位而相从;咸则是感应。六三本来应该依据乐谱与节拍参与合奏,却变成了以“感”为准——首席稍有神色变化,自己便随之变化;旁边声部稍有动静,自己便跟着响应。
这种演奏看似灵活,实际上失去了根。
因为真正的合奏不是看别人脸色,而是众人共同依谱、依拍、依指挥而奏。
前节由山地剥变为风山渐。剥,是去除杂乱;渐,则是一步一步推进。乐章本应在逐渐展开中形成自己的层次。然而六三没有按照乐谱逐步推进,而是不断揣摩、不断试探,于是本应自然展开的旋律反而失去了稳定的进程。
中节由水山蹇变为泽风大过。蹇,是行路有难;大过,则是负荷过重,已经超过常态。一名乐手如果既不能依谱,又不能听令,却想凭自己的揣摩承担重要声部,最终必然承受超过自身所能承担的压力。
所以“大过”在这里,正好说明了一个问题:
不是所有站得高、看得近的人,都能够承担大任。
他虽然时时盯着首席,却没有真正承担首席所承担的责任。
上段由雷山小过变为雷风恒。小过本有震动与艮止,讲究一动一止;恒则是持久不变。乐章本来需要有节拍、有起伏、有进退,六三却因没有自己的准绳而反复随人,最后容易把本应有层次的旋律拖成单调而绵延的持续声。
后节由雷水解变为雷泽归妹。
解,本来意味着排除困难,使乐章重新恢复秩序;但六三一动,却使解变归妹。“归”有归处之义,然而这里的归并不是完成乐章,而是乐手的位置、声部和关系重新发生错置。原本应该各归其位,反而因为依人而动而失其本位。
因此,“盱豫”之悔,并非因为他没有努力。
恰恰是因为太想迎合,反而失去了自己应守的准绳。
而爻辞又说:
迟有悔。
错误本身未必立即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。演奏中出现偏差,及时发现、及时修正,仍然可以回到乐谱之中。真正令人悔恨的是:已经发现不对,却迟迟不肯改;已经知道失拍,却还在等待别人的脸色。
于是小错渐成大错,原本可以解开的困难,终于变得难以收拾。
归爻:
归爻于雷山小过九三:
“弗过防之,从或戕之,凶。”
这里的“弗过”,正好提醒六三:有些地方不可越过,有些界限必须守住。若不能防之,反而随从而行,便可能受到伤害。
放回乐章,就是:
不可越过乐谱的界限,
不可越过自己的声部,
更不可因揣摩他人而失去自己的节拍。
初六是抢着发声,六二是守住节拍,六三则是盯着别人发声。
三者看似不同,其实共同指向一个“豫”字的修炼:
初六告诉我们,不可躁动;
六二告诉我们,要守心;
六三进一步告诉我们,守心之后,还必须守其所据。
乐手若不依谱、不听令,只盯着首席的脸色,即使每一个动作都在“回应”,也未必是真正的合奏。
盱人而奏,失其本声;
随人而动,失其本位。
所以六三之悔,正在一个“迟”字:
错了不可怕,怕的是知道错了仍不改;
失拍不可怕,怕的是失拍之后仍不归拍。
豫之乐章行至此,开始真正考验演奏者的定力:
不是看别人如何,而是知道自己该如何;
不是揣摩人声,而是守住乐谱。
如此,方不至于“小过”而成“大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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