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卦·九四:由豫,大有得,勿疑。朋盍簪——一声发令,众声成章

文/旅庵

象变:四爻动,

  • 段象:上段象雷山小过变为坤为地,下段象水地比变为坤为地。
  • 节象:前节象山地剥变为坤为地,中节象水山蹇变为坤为地,后节象雷水解变为坤为地。
  • 本象:雷地豫变为坤为地。

推演:

到了九四,乐章终于进入真正的演奏。

前三爻,初六抢先发声,六二守住自己的节拍,六三却盱视首席、随人而动。到了九四,阳居阴位,处上段之始,又为上下众阴所应,正如乐队中的指挥。

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演奏者,而是掌握全局节拍的人。

“由豫”之“由”,可以看作乐章由此而发。前面的谱曲、整理、排练、修正,到了这里,终于从准备进入正式演奏。

上段雷山小过,震动而艮止。震使乐章发声,艮使声音有止;一动一止,一起一收,正是指挥所掌握的节拍。

而九四一动,上段小过变为坤,下段比也变为坤,前节剥、中节蹇、后节解,竟然全部归于坤。整卦也由豫变为坤。

这是一个极有意味的变化。

坤为地,地厚而能载,众物各得其所。经过前面层层排演、调整,此时乐队中的各个声部终于能够各安其位,听从同一节拍。指挥不必亲自奏出每一个声音,却能使众声各归其位。

所以“由豫”并不是指挥一个人独奏,而是:

由一人之令,使众人之声成其乐。

下段原为比。比者,相亲相从。如今九四居中发令,众阴皆应,原本各自等待、彼此试探的声部,终于有了共同的节拍。

故曰:

“朋盍簪。”

朋者,众也;盍者,合也;簪者,贯联而聚。

如散开的发丝,原本各自纷披,一旦用簪束住,便聚成一体。乐队也是如此:小提琴、长笛、鼓、号,各有自己的声音;若各自为奏,不过是杂音;一旦同依乐谱、同听指挥、同合节拍,便由众声而成一曲。

因此,“朋盍簪”在这里可以看成众声聚合之象。

指挥棒一起,众声俱起;指挥棒落下,众声俱止。该强则强,该弱则弱;该进则进,该收则收。原本分散的声部,因为一个明确的节拍而彼此贯通。

这才是真正的“豫”。

“豫”并不是每个人都感到快乐,而是众人同在一个节奏之中,于是乐自然生焉。

故曰“大有得”。

这里的“得”,不是得到某一件外在的东西,而是前面排演所要得到的东西终于出现了:乐谱没有白费,反复的修正没有白费,众人的配合也没有白费。

原来不协调的地方,如今协调了;原来容易抢拍的地方,如今知道何时发声;原来需要反复修正的地方,如今能够自然通过。

一部乐章,到这里终于获得了完整的生命。

所以又曰:

“勿疑。”

不是说盲目自信,而是到了此时,节拍已经建立,声部已经归位,众人已经相从,便不必再疑。指挥若此时自己犹疑,反而会使众声失其所从。

因此九四的“勿疑”,与六三的“盱豫”恰成对照:

六三时时抬眼看人,不能自定;
九四执掌全局,不为众声所惑。

六三因疑而随人;
九四因定而使人随。

整卦六个爻位至此,第一次真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演奏秩序。

归爻:

归爻于坤六四:

“括囊,无咎无誉。”

坤六四为括囊,囊口收束,不使其中之物散失。放到乐章中,正像乐队各个声部都已经收束在共同的节拍之中:该发声时发声,该止声时止声,不使声音散乱于外。

而九四之动,使上下、前后诸象皆归坤,更显示出一种万声归位、万物得载的状态。

于是,乐章终于从“准备演奏”,进入“真正成乐”。

由豫,是乐章由此而发;
朋盍簪,是众声由此而合;
大有得,是排演终于有所成;
勿疑,是执节之人不可失其定。

一人执节,众声相应;
一棒起落,万声有序。

此非一人之乐,乃众人合而成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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