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旅庵
象变:五爻动,
- 段象:上段象雷山小过变为泽山咸,下段象水地比变为风地观。
- 节象:前节象山地剥不变,中节象水山蹇变为风山渐,后节象雷水解变为泽风大过。
- 本象:雷地豫变为泽地萃。
推演:
九四执节,众声相从,一部乐章终于进入真正的合奏。
到了六五,君王已经不再亲自执棒,也不必亲自发声,而是居于尊位,静观全局。
六五阴居阳位,居尊而柔。上段由雷山小过变为泽山咸,下段由水地比变为风地观。原本是震动、止息之间的演奏,到了这里,开始转为“咸”与“观”——既能感受众声之和,又能从高处观察整个乐队的秩序。
下段比变为观,尤其有意思。
比,是众相亲比;观,则是居上而观其众。君王所看到的,不再只是某一个乐手,而是整个乐队:每一个声部各守自己的位置,每一个乐手按照乐谱发挥自己的作用,却又能够在指挥的统领下合成一曲。
这就是“贞”。
贞,不只是一个人守正,而是各守其位,各尽其职。
小提琴不去吹号,鼓手不去奏笛,首席不越过指挥,指挥也不必亲自代替每一个声部。每个人都守住自己的位置,乐章反而因此自由流动。
于是六五所看到的,已经不只是一场音乐会。
他看到的是一个国家的道理。
天下诸侯,就如乐队中的各个声部;君王如指挥;军队如一支需要统一号令的庞大乐队。若诸侯各守其位、各尽其职,又能够听从共同的号令,那么国家便能够像一部成熟的乐章一样,众声虽不同,却可以合而成章。
这正是卦辞所谓:
“利建侯行师。”
建侯,是使各有所守;
行师,是使众有所从。
诸侯各有其位,如各声部各有其谱;军队听从统帅,如众声共同听从指挥。于是“建侯”与“行师”,在乐章之中找到了共同的道理:
分其位,所以不乱;
统其节,所以能合。
此时上段由小过变咸。
咸者,感也。众声既合,彼此之间便产生感应:一个声部起,另一个声部应;一处强,另一处弱;一声高,另一声低。真正的和谐,并不是声音完全相同,而是不同的声音能够彼此感应。
所以乐之美,不在于“一”,而在于不同而能和。
六五静观于上,看到的正是这种秩序之美。
因此卦辞中的“豫”,到了这里才真正显出它的深意:
豫之乐,不只是耳之悦,更是秩序之悦。
然而爻辞忽然说:
“疾,恒不死。”
乐章虽然已经成形,却并不意味着其中再无瑕疵。某个声部偶有失误,某个节拍偶有不齐,甚至整个国家之中,也难免有局部的病灶与不和。
但只要整体秩序仍在,便不会因为局部之“疾”而伤及根本。
这就是“恒不死”。
前节象剥不变,说明乐章始终需要不断去除杂音;中节由蹇变渐,说明困难仍然需要一步一步调整;后节由解变大过,则提醒我们:若局部的问题不能及时处理,小疾也可能逐渐积累,最终成为大过。
因此“疾”虽小,却不可视而不见;“不死”虽吉,也不是说可以任其发展。
真正使其“不死”的,是那个“贞”字。
只要根本的秩序仍然守住,局部有病,可以修;声部有错,可以调;诸侯有失,可以正;军队有乱,可以整。
于是,整卦由豫变为泽地萃。
萃者,聚也。
众声聚而成乐,众人聚而成国,诸侯聚而成天下。六五所看到的,正是一个“聚”字:不是把所有声音变成同一种声音,而是让不同的声音聚在共同的秩序之中。
归爻:
归爻于泽地萃九五:
“萃有位,无咎,匪孚。元永贞,悔亡。”
“萃有位”,正与六五“贞”相应。众聚而不乱,关键仍在各有其位;“元永贞”,则更进一步说明,真正能够使聚合长久的,不是临时的号令,而是从根本上、长久地守正。
所以六五的“恒不死”,不是侥幸,而是有其根本:
位正,则众可聚;
众聚,则乐可成;
乐成,则虽有疾而不死。
从一部乐章,可以看到一个国家;从一支乐队,可以看到天下之道。
一人执节,众声相应;
各守其位,合而成章。
这便是六五所观之“豫”:
不是一时之欢乐,而是众各守位、上下有序、彼此相感,因而使一个整体能够长久运行而不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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