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卦·九五：孚于嘉，吉——敬天畏民，上下交孚

文/旅庵

九五居尊而得中正。上段由泽山咸变为雷山小过，咸为感，小过为慎。居君位者，既受天下之感，又当知有所不为，不以君位自大，不以有功自居。下段由风雷益变为水雷屯，益为生养，屯为初生、积聚。天下百姓春种秋收，勤作以生，仓廪由空而实，国计民生由此而成。

君居其上，看见百姓之所作，不应以为皆是己功；百姓有所成，君当知其所来，心存敬畏，亦存感恩。

故曰：

“孚于嘉。”

“嘉”，首先是嘉美、善成之事；在此卦象之中，更可以落实为百姓勤作而成、国家生养而成的美善成果。君信百姓之勤作，民亦信君之恩泽。君不夺民力，民不疑君心；上有所施，下有所成，于是上下之间形成真正的信任。

这便是“孚”的深处。

九四所言“有孚”，是近臣承君之意而施益于下；到了九五，则更进一步，成为君民之间的相互信任。

君相信民之所作，是国家根本；民相信君之所施，是为了养民，而非取民。君民各守其位，又彼此成就，便形成一种良性的循环：

君施其恩，民成其业；民成其业，君得其治；上下相孚，国家乃安。

所以“嘉”并不是君王自己的嘉功，而是天下共同成就之嘉。

这也正是“随”到了九五之后的转折。

最初的随，是人与人之间彼此相应；到了九四，是臣随君而施益于下；到了九五，则是君不以民为己有，而能够顺应民生之所需。君之所随，已经不是随某一个人，而是随天下之道，随民生之实。

因此，随之君道，不在于令天下皆随我，而在于我能不能随天时、随民心、随生养之道。

上段咸而小过，是有感而知慎；下段益而屯，是施益而知民生。故君临天下，最重要的不是显功，而是敬畏。

敬天，所以知时；
畏民，所以知本；
信民，所以不夺其力；
信君，所以民愿随其政。

于是“孚于嘉”，终于归于一个“信”字。

归爻于震为雷六五：

震往来厉，亿无丧，有事。

震为雷，雷动则天地震荡；“往来厉”，正说明居君位而处天下，内外交往、上下往来，无时没有风险。越是居高位，越不能忘记“震”之戒。

然而“亿无丧，有事”，虽有震动，只要心存戒惧、谨慎持守，国家根本便不会因此丧失；即使天下有事，也能有所担当。

这正与九五“孚于嘉”相应：君之所以能够在震动之中不失其根本，不是因为天下永远平静，而是因为上下有信。

所以九五之“吉”，不是天下无事之吉，而是有事而不失信，有震而不失本。

随之君道，到这里终于显现出来：

不居其功，而信天下之功；不夺其力，而成天下之业；敬天畏民，上下交孚。

这就是“孚于嘉，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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