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旅庵
象变：上爻动，
- 段象：上段象泽山咸变为天山遯，下段象风地观不变。
- 节象：前节象山地剥不变，中节象风山渐不变，后节象泽风大过变为天风姤。
- 本象：泽地萃变为天地否。
推演：
萃至上六，聚集已极。
从初六众人初来、纷乱而聚，到六二引导分流；从九二朱绂方来、享祀盛大，到六三有人徘徊庙外；再至九四众有所归，九五居位而观天下、萃取贤者——天下之萃，至此已经达到极盛。
然而，盛极必终。
祭礼有时，聚会有时。
礼成之后，大人之迹渐隐，四方之众也将各归其所。
故上段象由泽山咸变为天山遯。
咸者，感也；遯者，退也。
大人因天地之感而至，因天下之聚而显；当其所任已成、所行已毕，便不恋其位，不滞其形，悄然而退。
正如云出山岫，来时有迹，去时无踪。
感而来，功成而退。
这正是大人之德。
而下段象风地观不变。
大人虽退，众人仍在观望。
有人亲见盛典，有人曾与大人相遇，有人只能远远仰观。于是，聚会虽然将散，心中的感受却并未立即消失。
所以爻辞说：
“赍咨涕洟。”
赍咨，是叹息；涕洟，是流泪。
为什么要叹息、流泪？
因为萃之极，已经不仅是人与人的聚集，而成为人与天、人与大人之间的一次相遇。
有德有缘者，得以入观，亲见盛礼，感受天恩；及至盛典将终，大人退隐，心中感激之深，不能自已，于是涕泪纵横。
而无缘者，则只能立于庙外，远远观望。
他们同样有所感，却没有能够进入其中；眼见盛典将散，心中既有向往，又有遗憾，于是赍咨叹息。
一个是：
得见而感恩。
一个是：
不得而遗憾。
然而，两者虽有得失，其情皆真。
这便是上六最值得注意的地方：
涕洟与赍咨，并非失态，而是真情流露。
没有虚饰，没有矫作，也没有因为不得其位而生怨。
所以：
“无咎。”
上六阴居卦极，已经不是萃聚的中心，也没有九五之位，更不可能继续强求参与。
但它能够以真实之情面对聚散。
得者不忘报恩，不以所得自矜；不得者不生怨尤，只知自叹自修。
于是，虽不得其位，却没有因此失其正。
上爻一动，全卦由泽地萃变为天地否。
萃，是聚而通；否，是闭而不通。
聚会终究要结束，庙门终究要关闭，四方之人终究要离散。
这并不是人力能够永远挽留的。
萃之终，必有否；通之极，终有闭。
因此，上六的无咎，并不是因为萃可以永远持续，而是因为它能够接受聚散之常。
前节象山地剥不变。
聚盛之后，外在的繁华渐渐剥落。
中节象风山渐不变。
人与天地、人与大人之间的感通，并不会因为一次聚会结束而立即消失，而是在心中慢慢沉淀。
后节由泽风大过变为天风姤。
大过，是盛极；姤，是相遇。
盛极之后，仍有偶然之遇。
也许是在庙门之外再见一面，也许是在往后的岁月中再次感受今日之教化；那一刻的相遇，不再是众人齐聚的盛典，而是一人与道、人与德的一次偶然相逢。
归爻：
归爻于天地否上九：
倾否，先否后喜。
否到了极处，便开始倾覆；先是闭塞，终而通达。
这与萃上六形成深刻的呼应。
萃虽终，否虽成，却不是永远的闭塞。
今日庙门关闭，众人散去；但天地之道并没有因此断绝。聚散循环，否极而通，今日之感，终会化为来日之行。
所以，上六的“涕洟”，并不是对聚会结束的无望悲哀，而是在聚散之间感知天恩、感知人生的真情。
有幸入观者，当思报恩；
未能入观者，当知自修；
大人既退，不可强留；
庙门既闭，不可强入。
因为真正的萃，从来不只在庙中。
形可散，神不可失；人可退，道不可忘。
于是，萃之极终于回到否。
众人散去，钟鼓渐息。
庙门缓缓关闭。
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，渐渐恢复寂静。
有人带着感恩而归，有人带着遗憾而去。
有人曾亲见大人，有人只能远远仰观。
有人涕洟，有人赍咨。
但无人因此获罪。
因为这一刻的泪与叹，都是真心。
大人来时，不为名而来；去时，不恋其位。
众人聚时，感天地之恩；散时，各自归其所。
聚有聚的缘，散有散的时。
萃而不恋萃，聚而知其散；得则知报，失则自修。
这便是萃之第六境：
聚极而散，感深而泣；虽不得其位，而不失其诚，故无咎。
而当庙门终于关闭，天地归于寂静时，新的循环已经悄然开始。
先否而后喜，聚散之道，本来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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