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旅庵
象变:五爻动,
- 段象:上段象泽山咸变为雷山小过,下段象风地观变为水地比。
- 节象:前节象山地剥不变,中节象风山渐变为水山蹇,后节象泽风大过变为雷水解。
- 本象:泽地萃变为雷地豫。
推演:
萃至九五,王居尊位。
四方之人已经汇聚于庙,祭祀之礼盛大而成。九五阳刚中正,居天下之尊,故曰:
“萃有位,无咎。”
王居其位,天下之众有所归,这是制度之聚。
然而,有位并不等于有孚。
王可以凭九五之位使天下之人聚来,却不能仅凭这个位置使天下之人真正归心。位可以聚众,德才能聚心。
故爻辞继曰:
“匪孚。”
天下之人虽已萃集,贤者却未必已经萃于王。
于是,卦辞中的:
“利见大人”
在九五这里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。
王者居尊,不应把自己当作天下唯一的“大人”;真正的大人,是能够承天地之德、为天下所仰、足以任事之人。
王者真正的职责,是观天下之众,识其中之贤;比天下之贤,使贤者有所归、所用。
九五动,上段象由泽山咸变为雷山小过。
咸,是感。
天下因天恩而感,因感而聚;但感动、欢庆本身仍只是“小过”,不可沉溺于一时的盛典。
下段象由风地观变为水地比。
观,是观天下之人;比,是亲比、选择可以亲近任用之人。
于是:
观而比,正是王者之萃。
天下众人聚于王,王者又从天下之众中萃取贤才。
因此,九五动而成雷地豫。
豫者,乐也。
祭祀既成,礼乐既备,天下之人共享其乐。但真正的豫,并不是王者独享盛典,而是得贤而治,得众而安,上下相亲,天下同乐。
所以九五之“萃”,已经不止于聚众。
聚众成势,萃贤成治。
王有九五之位,可以使天下之人聚;但若没有贤者辅弼,众虽多而未必能成其治。
故必须:
“元永贞。”
元,是始。
王者从一开始便当以正立身,不以尊位自矜,不以众多自满。
永,是久。
今日得众,不能以为长久;今日有贤,也不能稍有所得便懈怠。必须始终观人、任贤、守道。
贞,是正。
聚众之时不可徇众,萃贤之时也不可徇私。所取者,当取其德;所用者,当用其才;所守者,始终是正道。
如此,才能由:
“有位”而至“有孚”。
前节象山地剥不变。
剥,是剥去外在的尊荣。
王虽居九五,虽有天下之众环绕,终究必须剥去王位所带来的虚饰,看见自己真正承担的是天下之责。
中节由风山渐变为水山蹇。
人才的成长需要渐进,天下之治也不能一蹴而成;即使得贤,也会遇到险阻。因此越是居尊,越不可因为一时之成而忘记艰难。
后节由泽风大过变为雷水解。
聚盛而过,便可能积弊;积弊若能及时调整,则可解其困。
所以九五所守的,并不是一时的盛大,而是使盛大可以长久。
归爻:
归爻于雷地豫六五:
贞,疾,恒不死。
居豫之中,最容易因天下欢悦而忘却忧患。
故曰“贞”——必须守正;
曰“疾”——必须知忧、知患;
曰“恒不死”——惟有长久守持,才能使天下之治不因一时之乐而衰败。
这与九五的“元永贞”正相呼应。
王者不能因为今日四方来聚、祭礼盛大,便认为天下已经归心;也不能因为一时贤才来归,便以为长治久安。
真正的萃,是日日萃贤,时时自省。
于是,九五的“匪孚”反而成为王者最大的警醒:
有位,当问其德;有众,当观其人;有贤,当知任用;有乐,当不忘忧。
王居其位,不是为了成为天下唯一的中心,而是为了使天下贤者各得其位,使天下众人各有所归。
这才是“萃有位”的真正意义。
庙中钟鼓渐歇。
四方来者渐渐散去。
王仍立于祭坛之前。
今日之人潮终会散去,今日之礼乐也终会结束;但如果从这场大聚之中发现贤者、任用贤者,使今日的感恩化为明日的德政,那么形虽散,而天下之心仍然相聚。
所以:
众人之萃,是形之聚;
贤者之萃,是德之聚;
天下之治,则是众与贤各得其所。
这便是萃之第五境:
有位而不恃位,聚众而能萃贤;观天下之人,比天下之贤。
如此,王虽居尊而不自满,虽得众而不专众,虽享天下之乐而不忘天下之忧。
始于正,久于正,终于正。
元永贞,则悔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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