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济卦·上六:濡其首,厉——宴终席散,独饮致厉

文/旅庵

象变:上爻动,

  • 段象:上段象坎为水变为风水涣,下段象离为火不变。
  • 节象:前节象水火既济不变,中节象火水未济不变,后节象水火既济变为风火家人。
  • 本象:水火既济变为风火家人。

推演:

既济之初,有狐涉水,濡其尾,无咎;至既济之终,却曰“濡其首,厉”。一尾一首,正是六爻推进之象。

初九之时,小狐为了渡水觅食,尾巴偶然濡水,不过小险;到了上六,渡水之事早已结束,饮食之宴也当告终,若仍不知止,竟使头首陷入坎酒之中,便由小险而成大厉。

上六居坎水(酒)之极,坎有下首之象;上爻发动,坎变巽。首本应在水面之上,如今却濡入水(酒)中;巽又有入、伏之象,志意渐入其中,不能自拔。故曰:

“濡其首,厉。”

旅舍之中,原本众人饮食相聚。酒足饭饱,众人渐散,唯有上六之人不顾家人劝止,独自饮酒不休。既济之时,饮食本为养生;过其时,则反伤身。宴饮本为相亲;过其度,则反乱性。

所以既济之极,真正的危险不是没有东西可吃,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结束。

这正与初九遥相呼应:

初九濡其尾,无咎;
上六濡其首,厉。

尾濡,是涉水之初;首濡,是沉溺之极。前者尚在水外,后者已经陷入酒中。故既济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凶,而是事情完成之后,若不能知止,便会由吉而乱。

欧阳修论曰:

“人情处危则虑深,居安则意怠,而患常生于怠忽也。”

既济正是如此。人在未济之时,知道前路有险,反而处处谨慎;一旦既济,便以为大功已成,警惕渐失,患反从怠忽中生。

所以君子“既济”,不是安坐于成功之中,而是思患而豫防之。

上六一动,整卦由既济变为风火家人。

既济之终,终于归于家人。宴席可以散,酒食可以止,而真正需要留下的,是家中的秩序。家人之道,不是任其纵饮,而是有孚、有威;不是只求一时欢悦,而是使人有所畏、有所守。

归爻:

归爻于风火家人上九:

有孚,威如,终吉。

既济上六濡其首,是失其节;家人上九威如,是立其节。前者因放纵而危,后者因有信、有威而终吉。

至此,既济六爻首尾相应:

初九濡尾而无咎,事情初成,尚知涉险;
六二丧茀而勿逐,知险而待;
九三伐鬼方,入屯而知进退;
六四见衣袽而终日戒,见微而改;
九五祭祀虽盛,终归德能承福;
上六濡首,则终于警告:成而忘戒,乐而忘止,既济终将复乱。

故《既济》所谓“初吉终乱”,并非说成功必然导致失败,而是说:

事成之后,若失其节,吉可以转乱;
居安之后,若忘其患,既济可以转为未济。

水火既济,贵在各得其位;人处既济,贵在知足知止。

尾濡不可惧,首濡则不可不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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