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/ 旅庵
离,不是火。
火是力,离是光。
火向外焚,光向内照。
火能焚物,光能照己。
《离》卦所问,
从来不是”光从哪里来”,
而是——
驭力——如何驾驭一种强大的力量?
火,是力量。
野牛,也是力量。
火不能乱烧,野牛不能乱撞。
鼎中的火,需要鼎来约束;
野牛的力量,需要人来驯养。
力量本身无善恶。
善恶在于——
是否有器以承之,有道以化之。
一、畜牝牛:文明的第一原理
卦辞曰:”畜牝牛,吉。”
驯牛,不是先制服公牛,
而是先畜养牝牛。
因为文明的建立,
从来不是依靠征服,
而是依靠培育。
牝牛者,生养之源。
不取其刚,而取其生;
不役其力,而养其德。
使刚强归于柔顺,
使野性化为德用。
这是畜牧之术,
更是文明的第一原理。
二、六步之道:从火到恒
《离》之六爻,是一部完整的驭力之道。
1. 野牛来袭
初九:履错,然,敬之,无咎。
野牛未至,人心先乱。
火既燃起,人心乃定。
离之始——
不在照见别人,
而在先照见自己的惊慌。
2. 捕获母牛
六二:黄离,元吉。
以网捕获牝牛,带回家畜养。
不是杀死它,是带它回家。
从猎杀走向畜养。
这是以器承力——
力量既得,先安其身。
3. 畜养母牛
九三:日昃之离,不鼓缶而歌,则大耋之嗟,凶。
邑中的老人见日已昃,便催促众人鼓缶归牛、修栏闭门。他们知道,黄昏正是野牛最躁动的时候。年轻人却以为不过如此。老人望着西沉的夕阳,只能轻轻一叹。
不可再以火威之,当以歌安之;
不可再以力制之,当以栏护之。
这是以歌安力——
力量既安,先定其心。
4. 遭受反扑
九四:突如其来如,焚如,死如,弃如。
果然,天色未明(蒙);邑人举火作食(既济);正于人烟初起之时,野牛突袭而至。
火光冲天,人群奔逃。
唯有那头已驯的牝牛,
止于栏内,不随之暴走。
这是以定验力——
力量再临,验其是否真驯。
5. 共同治理
六五:出涕沱若,戚嗟若,吉。
旭日渐高,灾后余烬。
众人围坐而泣。
眼泪没有战胜野牛,
却洗去了人的骄傲;
叹息没有重建家园,
却唤醒了众人的同心(同人)。
这是以光照力——
力量过后,照见不足。
6. 各归其位
上九:王用出征,有嘉折首,获匪其丑,无咎。
这一片山林,
本来就是野牛栖息之地。
制服领头公牛,
牛群自然散去。
不追,不绝,不灭。
人与野牛的关系(恒),终于改变(革)了。
这是以正定力——
力量终定,各安其所。
火止其奔,网承其体,歌安其心,
栏验其驯,光照其不足,正定其归处。
力量未变,变的是——人如何与力量共处。
三、离之真义:光能照见自己的不足
离之所以吉,
不在火能焚物,
而在光能照见自己的不足。
初九之火,向外照牛;
六五之光,向内照人。
火说:”我比你强。”
光说:”我还不够。”
火是征服,
光是反省。
火让人看见敌人,
光让人看见自己。
一个人战胜不了野牛,
唯有团结起来,
共同筑栏,共同守夜,
共同放牧,共同巡山,共同御敌。
眼泪不是软弱,
是光。
是离之光,
照见了”我一个人不行”。
四、离之终:不是消灭力量,而是与力量共存
上九之征,
不是征服,
是和解。
这一片山林,
本来就是野牛栖息之地。
人来了,
不是要赶走它们,
而是要找到与它们共处的方式。
“有嘉折首”,
制其魁首,断其乱源;
“获匪其丑”,
只取其首,余者不追。
不是人胜了牛,
也不是牛胜了人,
而是——
各归其位,各安其所。
山这边,人筑栏,种田,养牛。
山那边,野牛自去,不追,不绝。
文明开始稳定下来。
五、结语
离之道,一言以蔽之:
不是消灭力量,
而是学会与力量共处。
不是消除野性,
而是使野性化为文明。
不是让火不烧,
而是给火一个鼎。
不是让牛不跑,
而是给牛一个可以归附的栏。
火在鼎中,则烹饪。
火无所附,则焚毁。
牛在栏中,则耕田。
牛无所附,则奔突。
人在道中,则文明。
人无所附,则暴走。
一切强大的力量,
都需要一个承托它的器,
一个安顿它的栏,
一首安抚它的歌,
一道照见自己的光。
离者,丽也,附也。
这,就是离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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