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/ 旅庵
我旅居新西兰,已二十二年。
初来时,怀揣行囊,也怀揣不安。语言不通,气候陌生,街巷如谜。站在南半球的星空下,第一次觉得,地球真的可以是“异乡”。
那时,随身之物不多,但有一本《周易》,纸页微黄,是父亲所遗。他曾说:“若心乱,就翻一翻它。”
我没想过,这一翻,就是二十多年。
一、异乡读易,非为卜算
我不是术士,不为人算命,也不起卦断事。
我读《易》,不是为了“趋吉避凶”,而是为了在漂泊中,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人在异乡,最怕的不是孤独,而是迷失。
文化如雾,语言如墙,日复一日,竟不知“我是谁”“我为何在此”。
而《易经》,像一盏不灭的灯。
它不告诉我该往哪走,
却教我:
如何看天象,
如何察人心,
如何在变中守常,
如何在旅中安身。
二、一卦一爻,皆是人生
这二十多年,反复读易,收获颇丰。今日再读《旅卦》,感悟尤深。
旅:小亨,旅贞吉。
旅人之通达,本就“小亨”——不是大富大贵,不是功成名就,而是勤俭守分,安于所遇。在陌生之地,仍能守正不阿,心有所归,便是“贞吉”。
我曾如初六,“旅琐琐,斯其所,取灾”——
出国前夕,正值“非典”肆虐,亲友劝阻,行程却已难改。我未作缠绵道别,断然登机,割舍牵绊,携家远行。
不恋琐事,方避其灾。
也曾如六二,“旅即次,怀其资,得童仆贞”——
初安落脚,得良友相助,买车代步,生活渐稳。
一饭一宿,皆是人情;一车一友,俱为依靠。
也曾如九四,“旅于处,得其资斧,我心不快”——
外出途中,车抛荒野,夜宿车内,寒风透骨。虽有友人援手,终觉孤寂难安。
身有所止,心无所归,安亦不乐。
更在六五,“射雉一矢亡,终以誉命”——
不为名利,只为完成心中一事,竟终得所偿。
一箭既出,不求多获;功成身退,誉命自至。
而今至《上九》,“鸟焚其巢,旅人先笑后号咷”,我亦警醒:
莫因久居,便忘了自己是旅人;
莫因小成,便停滞不前。
旅之终,非人生终点,而是使命告一段落。
生命不止,行旅不息,当再度扬帆。
《易》教我最深的一句,是“贞吉”——
不是成功才吉,而是守正,便吉。
三、一字一象,皆是故乡
读《易》久了,竟觉得汉字本身,就是故土。
一个“処”字,从几从夂,得几而止——旅人凭几歇脚,便是“处”;
一个“斯”字,厮守其所,贪恋暂安,终“取灾”;
一个“遯”字,君子知退,非逃也,乃道也。
这些字,像老友,在异国的晨光中,默默与我对话。
它们不喧哗,却比任何乡音都更接近“家”。
我渐渐明白:
《易经》不是一本书,而是一面镜子。
你在异乡看它,它照出你的漂泊;
你在深夜读它,它映出你的归心。
四、今日开卷,非为成果,只为同行
写下这些,并非为了出书、成名,或被人称“大师”。
我早已过了那样的年纪。
我只是想,
把这二十多年,
在南半球的灯下,
一页一页翻过的《易经》,
一句一句咀嚼过的爻辞,
写下来。
不为教人,
只为与同路人,说几句体己话。
二十二年,恰值《周易》第二十二卦——山火贲。
贲:亨,小利有攸往。
此卦象“山上有火”,照亮文明,却非炽烈燃烧。
正如我今日所为:
不求燎原,但愿微光。
借AI之“火”,传易学之“文”,非为炫技,而是以现代之器,承先圣之心。
我将从《旅》而始,至《丰》而终,逐卦逐爻,解读《易经》。
人生不可将“丰”视为终点。
丰而不止,乃违天道;
功成不居,方合自然。
正如比尔·盖茨先生,深明此理——
功成名就之后,不恋权位,转而投身慈善,以余生践行大义。
此即“丰而能退,动而有道”之象。
若您也曾夜读《易》,
若您也曾异乡思归,
若您也曾因一句“元亨利贞”而心头一动——
那么,欢迎来到《旅庵夜话》。
这里没有高论,
也不对先贤解易说长道短,
只有:
一个旅人,
一卷旧书,
和二十二年,
未曾断绝的,
心灯。
© 本文作者:旅庵
首发于【WordPress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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